柚之迷惑

今年广东梅州的沙田柚大丰收，果肉清甜多汁，那天买了几个拎去看望姑妈。姑妈见了好开心，说沙田柚是美味的健康水果，刚剥开一瓣正准备塞进嘴里，我突然想起姑妈因患有高血压、高血脂等慢性病，正在服用多种药物，这些药物在服用时好像都要避免食用柚子的，故连忙摆手喊停。姑妈困惑地看着我，不是都说西柚才对吃药有影响吗？咱这“中”柚也不行？咦还真是的，我不禁有点困惑，一般说明书上写的都是“服药期间应避免食用葡萄柚”，葡萄柚指的是西柚，确实会干扰某些药物的代谢，使之血药浓度增高，继而引发不良反应，但是普通的沙田柚也会有这些影响吗？

要找出答案首先得梳理一下柚子家族和药物纠缠不清的前世今生，那就不得不提到一类叫呋喃香豆素（furanocoumarins）的物质，这是一类天然化合物，主要存在于芸香科柑橘属植物的果皮、果肉和果汁中。呋喃香豆素这种天然化合物通过不可逆地抑制肠道和肝脏中的CYP3A4代谢酶，来干扰药物的正常代谢。要知道这个CYP3A4代谢酶可是在人体内负责近50%临床药物代谢的关键酶，呋喃香豆素会与CYP3A4代谢酶的活性中心形成稳定的共价键，可以令该酶永久“瘫痪”，直接导致体内药物的代谢变慢、分解减少，从而令血药浓度显著升高。此外，呋喃香豆素还会抑制肠道上皮细胞中一种负责将药物“泵”出细胞的转运蛋白，使其失效后令大量药物进入血液。最终，这两种作用叠加形成“双重蓄积效应”，那就相当于无意中服用了过量的药物，有引发严重的不良反应的可能。

问题来了，既然芸香科柑橘属类植物所含的呋喃香豆素对药物的代谢影响这么大，那是否在食用芸香科柑橘属类水果时，都应注意避免与药物同服呢？据相关资料显示，芸香科柑橘属类不同植物的呋喃香豆素含量是大不相同的。

部分芸香科柑橘属类植物的呋喃香豆素含量比较

这样看来，芸香科柑橘属家族里各个成员的呋喃香豆素含量等级都不同，尤其是西柚和沙田柚，甚至都不是同级别选手。在一项对六种国产柚子的呋喃香豆素含量分析研究中显示，沙田柚的总呋喃香豆素含量不仅远低于西柚，甚至还低于胡柚、平河蜜柚和官溪蜜柚等国产品种，因此西柚和沙田柚对于CYP3A4代谢酶的抑制作用乃至对药物的影响程度都有很大的差异呢。

西柚（葡萄柚）和沙田柚药物影响作用对比

这样不难看出，虽然沙田柚的呋喃香豆素含量比西柚低很多，但依然具备抑制CYP3A4酶活性的能力，只是强度较弱、持续时间较短，一定的用药风险还是存在的，不能完全掉以轻心，尤其是在服用高风险药物时。对于一些治疗窗窄的高风险药物（如部分他汀类降脂药、免疫抑制剂环孢素、抗心律失常药胺碘酮等），即使是中等程度的CYP3A4酶作用，也可能导致血药浓度异常升高，从而增加肌肉毒性、肾毒性或心律失常等严重不良反应的风险。

哪些药物属于高风险，应避免与柚子类同服呢？

    对于以上高风险药物，服药期间应绝对禁食西柚（葡萄柚）。另外，由于呋喃香豆素对CYP3A4酶的抑制作用时间很长，新合成的酶需要24-72小时才能恢复活性，所以为确保安全，停药后应等待至少72小时才可再食用西柚（葡萄柚）。在服用高风险药物期间，为了稳妥起见，最好连沙田柚这类普通柚子也回避，如果确实很想吃的话，亦应严格控制摄入量，尽量少量食用。当然个体差异也是不容忽视的，肝功能受损者、老年人或同时服用多种药物的患者，其药物代谢能力本来就下降，也有可能会诱发中毒反应。最好是改为选择橘子、橙子、柠檬啦，它们的呋喃香豆素含量极低，正常食用不会对药物代谢产生显著影响。

这下终于搞清楚了，我让姑妈先整理一下她的常用药物，首先仔细阅读说明书，如果所服用的药物是需要被CYP3A4酶代谢的，请务必查看“药物相互作用”项，确认是否标注有“服药期间应避免食用西柚（葡萄柚）”，有标注此项的药物应该都属于高风险，需严格按要求执行。我还顺便提醒姑妈，未经加工的西柚果肉、果皮提取物同样对CYP3A4酶具有强抑制作用，而并非仅限于果汁。此外，我们国产的官溪蜜柚、梁平柚、平河蜜柚中的呋喃香豆素含量甚至超过西柚，服药期间也应避免食用。至于沙田柚这个“中”柚嘛，虽然风险较低，但“相对安全”不等于“绝对安全”，因此也不建议在服药期间大量食用，那咱们就浅尝辄止吧，同时还应密切留意后续的身体反应。其实除了水果之外，像白芷、补骨脂等这些伞形科中药也同样含有呋喃香豆素，服药期间亦要留意，若不能确定是否存在药物相互影响时，应第一时间咨询医生或药师。